曖昧與不忠

《曖昧》要說的是陳志勇和王霞的關係。兩人三、四十歲,分別已婚,都有一個讀幼稚園的小孩。劇名已經透露了他們會從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發展為某種曖昧的關係。英文劇名把《曖昧》翻譯為Ambiguous,標示著它的不確定性。曖昧的感覺亦可以形容為「Like」。在 David Mamet 的 Oleanna 中,教授John在回應學生 Carol 為何願意在課後私下輔導她時,隨口對她說「Because I like you」。Carol如何將「Like」解釋成柏拉圖式的「好感」,或是羅曼蒂克式的「鍾意」;可能亦是陳志勇和王霞,已至於觀眾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不能定性的詮釋。

陳志勇和王霞之間的曖昧關係,雖然手拖手也沒有,但我們會不其然對其道德審判,思考他們是否對各自的婚姻不忠。同樣模棱兩可的是斯坦利 · 庫布里克(Stanley Kubrick)的《大開眼界》(Eyes Wide Shut)。該片由一個派對開始,描繪了Bill Hartford醫生(湯姆 · 克魯斯飾)和妻子Alice(妮可 · 基德曼飾)接受其他人的調情;繼而Alice透露在一年前的家庭假期中,她曾被一個路過的軍官深深吸引,如果軍官沒有離開,她承認會不惜放棄一切而和軍官發生性關係。反復出現著Alice與軍官發生性關係的想像令Bill心煩意亂。因緣際會,Bill亦經歷一連串事件:潛入蒙面性愛派對、被妓女引誘、引誘另一個妓女、甚至約會明示對Bill透露愛意的病人。如果情況允許,Bill和Alice可能已經實踐了性不忠的意圖;但最後他們都沒有真正與其他人發生性關係。一個有趣的相同之處,就是《曖昧》和《大開眼界》中的主角實際上沒有與其他人做過什麼。然而兩者相異的地方,就是《大開眼界》把性愛放在首位,情感可算是隻字不提;《曖昧》把情感放在首位,性愛可算是輕輕帶過。

研究人際關係的學者區分「性不忠」和「情感不忠」。兩者的定義亦是一個研究的課題。美國學者Guitar(2017)邀請379名參與者定義「性不忠」和「情感不忠」。然後交由另外一組73名評估者評定。研究發現,評估者對性不忠的定義比較一致,51%的評估者認為性不忠最主要行為是「與伴侶以外的人發生性行為」。男性和女性都一致認為性不忠是指「您處於戀愛關係或婚姻中,並與不是您的女朋友/男朋友、丈夫或妻子的另一個人發生性行為。」然而,男性和女性對情感不忠的定義不太一致。得到最多,亦只是為數16%和15%的評估者認為,情感不忠最主要的行為是「與他人一起參加重要活動」和「欺騙伴侶對他們的感情」。就定義而言,女性把情感不忠定義為「戀愛」或更專注於伴侶或家人以外的其他人,即具有浪漫潛力的人。「男性把情感不忠定義為」在一段關係中,花費過多的時間陪伴或想著與關係之外的另一個人而與伴侶產生情感距離,以至於忽視伴侶或在感情上拒絕伴侶。根據情感不忠的定義,沒有與其他人發生親暱行為,也可以被視為不忠。

「性不忠」或是「情感不忠」對關係更具破壞性呢?美國學者Tagler(2013)指出男性和女性對於「性不忠」還是「情感不忠」更令他們痛苦時,存在著一個有趣的性別差異:60%的男性認為「性不忠」為最令人痛苦,但只有17%的女性覺得「性不忠」是最痛苦。英國學者de Visser(2019)表示根據性別二態進化模型(Sexually Dimorphic Evolutionary Model,SDEM)的解釋,嫉妒是一種適應性現象,其進化是因為女性和男性希望為其後代提供最多的資源。SDEM認為,女性面對伴侶情感不忠的反應比對性不忠更敏感,因為男性伴侶的情感不忠意味著他將資源轉移到另一個女人的後代身上。相比之下,與情感不忠相比,男性面對伴侶性不忠會變得更加嫉妒,因為女性伴侶的性不忠可能會導致他為競爭對手男性的後代提供資源。

陳志勇和王霞之間的曖昧關係,怎樣影響到各自的伴侶,可能會是另外一個劇本所需要探討的課題。

撰文:區永東

參考資料:

Guitar, A. E., Geher, G., Kruger, D. J., Garcia, J. R., Fisher, M. L., & Fitzgerald, C. J. (2017). Defining and distinguishing sexual and emotional infidelity. Current Psychology, 36(3), 434-446.

Tagler, M. J., & Jeffers, H. M. (2013). Sex differences in attitudes toward partner infidelity.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11(4), 147470491301100407.

de Visser, R., Richters, J., Rissel, C., Grulich, A., Simpson, J., Rodrigues, D., & Lopes, D. (2019). Romantic jealousy: A test of social cognitive and evolutionary models in a population-representative sample of adults. 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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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話劇團《曖昧》——15 – 24.10.2021 香港大會堂劇院

幼稚園的校門外,一段源於「偷看」的相遇,一部壞掉的手機把中佬陳志勇與家庭主婦王霞的生活連繫上了,各有家室的二人漸漸醞釀出似有還無的感情。夫妻的世界不一定充斥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一段段看似和諧的婚姻各自藏著暗湧,一隻偶然墮地的麻雀,最終將被婚姻所困抑或遠走高飛?